木星比地球重三百多倍。按照旧版教科书的说法，它是在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年里靠一颗颗小行星大小的天体互相撞击、慢慢“滚”大的。可麻烦在于：年轻太阳周围的原行星盘里，用来相撞的大家伙并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未必够用。
另一条路听起来更离谱——行星是“吃沙子”长大的。这个机制有正式名字：卵石吸积。
先把两个词说清楚
一句话定义：卵石吸积，指的是行星胚胎（直径几百到几千公里、还没有长成行星的“胚子”）靠引力把周围毫米到厘米级的颗粒，也就是卵石，一颗颗吞进怀里，从而快速长大的过程。
打个厨房里的比方。你把一把混着豆子和细沙的杂粮倒进水槽，打开水流：沙子被水带着到处跑，豆子沉在池底；假如池底放着一个会粘东西的滚筒，它卷起的大多是沙子——因为沙子数量多，又总在它身边打转。气体就是那股水，卵石就是沙子，行星胚胎就是那个滚筒。
关键是气体给卵石“踩了刹车”
原行星盘里充满氢气与氦气。绕太阳转时，气体的公转速度比同位置的固体颗粒略慢，二者一摩擦，卵石就被拖着减速，轨道收缩，慢慢向内螺旋下落。同时，卵石会沉降到盘的中面，聚成薄薄一层。
行星胚胎穿过这一层时，气体阻力不断消耗卵石相对于胚胎的速度。原本会“擦肩而过”的颗粒，跑不掉了，被引力收进怀里。阻力在这里更像帮手，而不像障碍：它把高速飞掠变成缓慢靠近。
小颗粒为什么反而更快
经典模型里，天体靠引力互撞，越小的东西相对速度越大、越难撞准，撞上了也容易碎成渣。卵石吸积的高效恰恰来自“小”：颗粒小，气体阻力才管得住它；颗粒多，胚胎身边随时有货。
理论计算给出的吸积率，在同样质量下比星子吸积（靠公里级天体互撞长大）高出约两到三个数量级。这也是它最吸引人的地方：不需要什么巧合，只要盘里有足够的卵石。
算一笔时间账
在距太阳约5个天文单位处（1天文单位约1.5亿公里，大致是木星今天的位置），模型显示，一个胚胎长到约10倍地球质量，靠卵石吸积可能只需几十万年；换成大天体互撞，往往要几百万年到上千万年。差距在十倍到上百倍之间。
这正好对上了观测上的一个“急事”：年轻恒星周围的气体盘，寿命通常只有几百万年。要在这段时间里造出巨行星的核，慢吞吞地撞是不够的。
卵石也有断供的时候
当核心长到约10至20倍地球质量（具体数值随轨道位置变化），它会在盘中清出一条缝，把卵石挡在外面。这个门槛叫卵石隔离质量，是理论预言的数值。断供既是生长的暂停键，也是它开始大量吸积气体、变成气态巨行星的起点。
ALMA 望远镜确实在许多原行星盘里拍到了同心环状的空隙结构，这是观测事实；至于这些空隙是否由卵石被拦住造成，目前仍有多种解释在竞争。
还没算清的账
卵石从哪来？毫米级颗粒要越过“米级屏障”——一米左右的团块相互碰撞时，要么弹开，要么碎掉，很难长成公里级星子——这一步至今没有共识答案。
还有漂移屏障：卵石向内漂得太快，可能在胚胎长大之前就被恒星吞掉。陨石里的球粒说明太阳系早期确实存在大量毫米级熔融颗粒，这一点有实物证据；但它们在盘中如何分布、能存活多久，目前尚无定论。
回到那粒沙子
所以，木星是“吃沙子”长大的吗？目前最稳妥的说法是：卵石吸积是解释巨行星快速成形最有竞争力的理论框架之一，它解决了一些老问题，也带来了新问题。木星究竟是靠卵石一口口喂大，还是卵石与星子各出了一半力，还没有定论。
那么，在别的恒星周围，是否也有看不见的卵石雨，正悄悄喂养着我们尚未看见的行星？
延伸阅读
- 书籍：卡尔·萨根《宇宙》，从行星到星系的经典科普读本。
- 纪录片：BBC《行星》（The Planets，2019），含太阳系形成与巨行星演化的章节。
- 机构网站：ALMA 天文台官网（almaobservatory.org），可查看原行星盘环状结构的公开图像与说明。
编辑备注：三个备选标题
- 悬念型：木星是“吃沙子”长大的？
- 画面感型：原行星盘里那场卵石暴雨
- 提问型：行星为什么长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