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在飞船驾驶舱里,速度表指向每秒 30 万公里。你按下船头的手电筒开关,心想:这束光该以两倍光速冲出去了吧?答案是不会。对你来说,它依旧以每秒约 30 万公里离开你,一分不多。这个听起来不讲理的结论,正是所有光速飞船设想最硬的底色。
光速不是“很快”,是“上限”
一句话定义:光速(符号 c,约 299 792 458 米/秒)不只是光跑得快,它是宇宙中信息与能量传递的速度上限,任何有质量的物体都只能无限逼近、无法达到。
把它当成信用卡额度:额度不是“你花了多少”,而是“你最多能花多少”;而且越接近上限,再刷一块钱就越难。
具体到什么程度?光一秒钟能绕地球赤道约 7.5 圈;从月球到地球只要 1.3 秒;太阳光钻进你眼睛里时,已经在路上走了 8 分 20 秒。你按下台灯开关,灯“立刻”亮,是因为光走完那一米只需约三十亿分之一秒——你的神经根本来不及报告“延迟”这件事。
越接近光速,越像在推一堵墙
按狭义相对论(爱因斯坦 1905 年提出的关于时间、空间与运动的框架),能量并不是“速度越快、按平方往上涨”那么简单。速度接近光速后,同样一脚油门带来的加速越来越小,能量却越堆越高。
有多高?把 1 吨重的飞船推到光速的 99%,所需动能约 5×10²⁰ 焦耳,大约相当于全人类五六年的发电量总和。地面上的大型强子对撞机能把质子推到光速的 99.9999991%,代价是一条 27 公里长的隧道和惊人的电费——而质子几乎不带质量。飞船可一点都不轻。
船上的一年,未必是地球上的一年
时间膨胀(运动中的钟走得更慢)不是纸上的思想实验,它已被观测证实。GPS 卫星上的原子钟每天比地面快约 38 微秒,其中既有速度带来的变慢,也有引力带来的变快,导航系统必须天天修正。飞机搭载的原子钟、加速器里短命的 μ 子,同样印证着这件事。
所以,乘坐接近光速的快船飞一趟比邻星(约 4.24 光年),船上的人或许只老去一点点,地球却已过去好几年。这不是“感觉”,是钟表读数。
最大的敌人,可能是路上的灰尘
速度一旦逼近光速,星际空间里那些几乎可以忽略的氢原子就换了面目。以飞船为参照,它们迎面而来,撞击船体时释放的能量相当于一束高能粒子。一粒微米级的尘埃,在 99% 光速下携带的动能,可与一颗高速飞行的炮弹相比。
怎么挡住它,目前尚无定论。有人设想用前置磁场偏转带电粒子,有人设想给飞船装“扫雪铲”,但这些大多还停留在论文与概念图阶段。
绕开限速牌?目前只是数学
既然加速到光速行不通,那就换个思路:让路自己动。曲速(理论上压缩前方空间、膨胀后方空间的航行设想)和虫洞,都是广义相对论方程中允许的解。但它们需要负能量密度的“奇异物质”,人类从未在宏观尺度上造出这种东西。这属于假说推测,不是工程蓝图,请不要当成时间表来读。
回到那束手电光
你还坐在舱里,光依旧以每秒约 30 万公里离你而去。光速飞船永远追不上自己发出的光——正是这个“追不上”,说明宇宙给速度画了一条线;而这条线以内,还有整个可及的宇宙等着被描述、被理解、被丈量。
真正值得追问的,也许不是“我们能不能造出光速飞船”,而是:当速度被限定在这一侧,我们打算用多快的船,去换多少代人的等待?
延伸阅读
- 纪录片《宇宙时空之旅》(Cosmos: A Spacetime Odyssey,2014)
- 基普·索恩《星际穿越中的科学》
- NASA 喷气推进实验室官网(jpl.nasa.go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