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7月17日，天文学家把望远镜对准木星，看到南半球腾起一团比地球还亮的火球。接下来六天，二十多块碎片接连撞上去，木星表面留下一个个深色印记，每一个都比地球大。最反常识的地方在于：这些碎片并没有「钻」进木星，它们在高空大气里就炸开了，留下的是被掀起的物质，并非陨石坑。
「脏雪球」这个外号，其实很准确
彗星是由水冰、干冰与尘埃、岩石碎块黏合而成的小天体。你可以把它想成一颗从冷冻室拿出来、又在面粉堆里滚过一圈的肉丸：里面是冰，外面裹着一层灰。彗核直径通常只有几公里（哈雷彗星约15×8公里，由探测器观测证实），但当它靠近太阳、冰开始升华时，喷出的彗发可以比太阳还大。
所以彗星撞击更像把一整袋冷冻饺子以枪的速度拍在墙上，并非一颗冰球简单砸下来：冰在瞬间气化，能量却一点不少地释放出来。撞击木星的那串碎片来自苏梅克-列维9号彗星，它此前已被木星潮汐力撕成了二十余块。
真正的杀伤力藏在速度里
彗星与地球相遇时的相对速度，一般在每秒11到72公里之间，具体取决于轨道夹角。取每秒60公里估算：北京到上海约1080公里，这段路它18秒走完；换算成时速约21.6万公里，比民航客机快约一千倍。更关键的是，动能与速度的平方成正比：速度翻倍，能量变成四倍。因此一个直径100米的天体，撞击能量估计可达数千万吨TNT当量，比广岛原子弹高出千倍以上。这个数字基于密度与速度的模型估算，并非实测。
地球也被撞过，不止一次
1908年6月30日清晨，西伯利亚通古斯河上空，一个直径估计50到60米的天体在空中爆炸，冲击波推倒了约2000平方公里的森林，面积接近北京六环以内。它究竟是小行星还是彗星碎片，目前尚无定论，研究者从残片与尘埃中找了几十年线索。
更著名的一次发生在约6600万年前：一颗直径约10公里的小行星撞在今天的墨西哥尤卡坦半岛，留下直径约180公里的希克苏鲁伯陨石坑。全球地层中那层富含铱的黏土，是这次撞击的观测证据；它与恐龙灭绝的关联被广泛接受，但「是不是唯一原因」仍在争论，因为同期的印度德干火山也在大规模喷发。
撞出来的，可能还有流星雨
每年8月的英仙座流星雨，是地球穿过斯威夫特-塔特尔彗星留下的尘埃带形成的，这一点已被观测证实。那些尘埃颗粒大多只有沙粒大小，冲进大气层后在80至120公里高空烧掉，你能许愿的时间，通常不到一秒。地球每天接收的彗星与小行星尘埃，估计有上百吨，落下来时你毫无察觉。
至于「彗星给地球送来水和有机分子」这个说法，目前尚无定论。欧洲「罗塞塔」号探测器测量过67P彗星水汽的氘氢比，结果与地球海水并不吻合，让这个流行多年的假说打了折扣。
人类第一次推了一颗天体
2022年9月，NASA的DART探测器以约每秒6.1公里的速度撞上直径约160米的小卫星迪莫弗斯，把它绕母星的公转周期缩短了约32分钟。这是观测证实的、人类首次改变天体轨道的尝试。虽然目标是小行星，但与彗星撞击的物理机制并无二致：质量乘以速度，再加上足够提前的预警时间。
回到木星。那些比地球还大的疤痕，几个月后就被木星的风吹散了。木星挨了这么多撞，某种意义上替内太阳系挡下一部分子弹，但挡不住全部。下一次，望远镜里出现一个尚未命名、轨道还没算准的小点时，我们能不能比它早几年知道？答案不在于运气，而在于我们看得有多仔细。
延伸阅读
- 书籍：《天地大冲撞：小行星、彗星与地球的命运》，达纳·德索耶与布鲁斯·德索耶著，讲述撞击科学与行星防御。
- 纪录片：BBC《地球力量》与PBS NOVA《The Doomsday Asteroid》，含苏梅克-列维9号撞击木星的影像资料。
- 机构网站：NASA行星防御协调办公室（Planetary Defense Coordination Office）与IAU小行星中心（Minor Planet Center），可查询近地天体实时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