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条平坦的旋转曲线说起
1983年，Milgrom用MOND解释星系旋转曲线：外围速度不随半径下降，若只用可见物质，需假设暗物质。MOND引入加速度尺度a0≈1.2×10^-10 m/s^2。这是间接推断，依赖距离、倾角和质光比。2004年Bekenstein提出TeVeS，把MOND放进相对论框架：张量场给引力，矢量场和标量场改动力学。问题不是“TeVeS对不对”，而是它能否同时通过星系、星系团、宇宙学和引力波检验。
证据分级：哪些是观测，哪些是模型
星系旋转曲线是直接观测，但“没有暗物质”是模型推断。SPARC样本175个星系显示，MOND拟合少参数且好，但质光比和距离误差可吸收差异（间接推断）。Bullet Cluster的透镜质量与X射线气体分离，被广泛视为暗物质证据；对TeVeS而言，星系团尺度需要额外质量，否则透镜质量不足（间接推断，模型依赖）。Planck 2018的CMB声学峰要求暗物质参与结构形成；多数TeVeS宇宙学实现需额外成分或参数调整，拟合并不自然（理论自洽要求）。GW170817把引力波速度限制在|c_gw/c-1|<3×10^-15，许多额外场模型被压缩参数空间；TeVeS是否被排除取决于具体版本和屏蔽机制（直接观测加理论推断）。
争议焦点：修改引力还是暗物质
支持修改引力的一侧指出：暗物质直接探测数十年无信号；MOND在星系尺度用a0一个参数解释Tully-Fisher等标度关系。反对者指出：星系团、CMB和大尺度结构需要暗物质，该框架不是完整宇宙学；Bullet Cluster的偏移难以用纯修改引力解释。这里没有虚假平衡：暗物质在宇宙学尺度证据更强，但粒子性质未知；TeVeS在星系尺度有解释力，却未通过所有尺度。真实分歧在于“额外质量”应放在粒子还是引力自由度，以及它能否构造可接受的宇宙学解。
方法论：科学家如何知道
旋转曲线由多普勒频移测速度，误差来自倾角、距离、束流和气体分布；透镜质量由背景星系形变反演，依赖源红移和前景质量模型；CMB由声学峰位置和高度约束物质组分，依赖初始功率谱和复合历史。可证伪性要求理论给出明确预言：TeVeS在星系团透镜、CMB和引力波速度上的具体偏差。若参数可任意调，检验就弱；若固定参数，很多版本已被压到狭窄区间。
关键数据与边界
- a0≈1.2×10^-10 m/s^2，来自星系旋转曲线拟合（间接推断）。
- SPARC 175星系样本，Lelli et al. 2016（直接观测，解释模型依赖）。
- Bullet Cluster 1E0657-56，Clowe et al. 2006（间接推断）。
- Planck 2018给出暗物质约占宇宙能量组分26%—27%（间接推断，依赖宇宙学模型）。
- GW170817：|v_gw-c|/c < 3×10^-15（直接观测，理论映射依赖）。
结语：卡在哪里
已知边界清楚：TeVeS在星系尺度能复现MOND的成功，但星系团、CMB和大尺度结构仍要求额外质量或更复杂的场配置；引力波速度约束又压缩了参数空间。下一步不是口号式“等待新物理”，而是两类观测：更精确的星系团透镜与气体质量剖面，以及CMB-S4级数据对宇宙学参数的限制。TeVeS的命运取决于它能否给出固定参数下的独特预言，而不是事后拟合。一个理论若只能在每个失败处加参数，它就从替代方案变成了检验清单。
参考文献：Milgrom 1983, ApJ 270, 365；Bekenstein 2004, Phys. Rev. D 70, 083509；Clowe et al. 2006, ApJ 648, L109；Planck Collaboration 2018, A&A 641, A6；Abbott et al. 2017, ApJ 848, L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