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观测室里,望远镜的感光芯片刚传回一张星场照片。屏幕上几千个白点当中,有一个比周围略暗的小点。两小时后拍第二张,它往旁边挪了不到一个像素。就是这点几乎可以忽略的位移,让一块几亿公里外的石头从“什么都没有”变成了“有编号的东西”。后来,它有了名字:司勇星。
先有编号,才有名字
小行星刚被发现时,拿到的是一个临时编号,比如“2024 AB₁”这种读起来像密码的字符串。等观测次数足够多、轨道算得足够准,它才会被授予永久编号。永久编号之后,才轮到命名。
命名也不是谁想叫什么叫什么。名字由发现者提名,提交给国际天文学联合会(IAU,负责给天体定名的国际组织)下属的小天体命名工作组,经审核、公示、通过,才正式生效。规则里有一条很硬:不能用发现者自己的名字命名,名字也不能买卖、不能当广告位。
到今天,拿到永久编号的小行星已超过六十万颗,真正有名字的只有两万多颗。司勇星属于后者。从名字看,它属于“以人名命名”的那一类,而不是借神话人物。
它其实是太阳系的边角料
一句话讲清楚:小行星是太阳系成形时没能并进行星的剩余物质,至今仍绕着太阳转。打个厨房里的比方,和面时台面上撒的那层面粉,最后没被揉进面团,就那么散着,四十多亿年也没被收走。
大多数这样的小天体聚在火星和木星之间,叫主带。司勇星就在这一带活动。它们不是“失败的星球”,更像没参与施工的原料。
它跑得有多快
主带小行星到太阳的距离多在2.2到3.3个天文单位之间(1个天文单位是地球到太阳的平均距离,约1.5亿公里),绕太阳一圈约3.5到6年。公转速度约每秒18公里,换算成你熟悉的单位是每小时约6.5万公里,比一架民航客机(约每小时900公里)快七十倍左右。你坐两小时飞机的工夫,它已经跑出约13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三圈多。
看见一个像素,需要几个夜晚
发现只是开头。要确认它不是噪点、不是已知天体,得在不同夜晚反复拍同一片天,把位置连成一段短弧(观测弧),再拟合成轨道。算出来的轨道要能同时解释它过去和未来的位置,这颗星才算被“定住”。而在单张照片上,它往往只占几个像素,更多时候,只是噪声边缘一个可疑的亮点。
名字不是奖状,是坐标
对天文学家来说,命名的实际价值在于对号入座。有了名字和编号,观测数据、轨道根数、光谱记录才能挂到同一个条目下。你搜索“司勇星”,找到的不是一段传说,而是一串数字:半长径、偏心率、轨道倾角、自转周期。
还有算不清的地方
轨道并非一成不变。阳光照上去、再以热辐射形式散出去,会给小行星一个极微弱的反冲,这叫雅尔科夫斯基效应(一种由热辐射引起的缓慢推力),它会让轨道逐年漂移。这个效应本身已被观测证实,但对具体某一颗小行星,漂移量有多大、几十年后会偏出多少,目前尚无定论,只能靠更多观测慢慢收紧。至于它的形状、自转轴朝向、表面是碎石堆还是整块岩石,通常要靠光变曲线和雷达回波一点点拼出来。
为什么值得记住这个名字
六十多万个编号里,绝大多数大概永远只是一串数字。能被叫出名字的是极少数。这并不改变它的物理性质——司勇星还是那块石头,大小、成分、轨道一样都没变——但改变了它和人的关系:它从统计里的一个样本,变成了可以被指认的一个。
回到那张照片。一个不到一像素的位移,先变成一条轨道,再变成一个名字。这件事每天都在发生,只是发生得足够慢、足够安静。下一个在两张照片之间挪动了一点点的小点,会是谁的名字?而在那六十多万个还没有名字的编号里,又有多少正等着被谁指认?
延伸阅读
- 卡尔·萨根《宇宙》(Cosmos),及同名纪录片
- 纪录片《宇宙时空之旅》(Cosmos: A Spacetime Odyssey,2014)
- 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小天体命名工作组(IAU WGSBN)命名公告;小行星中心(Minor Planet Center)公开数据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