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选标题】
- 悬念型:光走134亿年,共动距离却320亿光年
- 画面感型:在膨胀的面团上,量一段共动距离
- 提问型:465亿光年外,共动距离怎么量?
一个红点,两个对不上的数字
2016年,哈勃空间望远镜盯住大熊座方向一个暗弱的红点,编号GN-z11。它的光在宇宙里穿行了约134亿年才落到镜片上——这是人类迄今观测到的、来自宇宙极早期的光之一。可天文学家同时给另一个数字:这个星系此刻离我们约320亿光年。
光没有超速,宇宙也没有作弊。两个数字都对,它们量的是两件不同的东西。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得先请出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词:共动距离。
给宇宙画一张跟着膨胀的网格
共动距离,一句话说:把宇宙膨胀扣掉之后,两个天体在这张宇宙网格上的坐标距离。网格跟着宇宙一起伸缩,所以只要两个星系都只是被膨胀随大流带走,它们的共动距离就永远不变。
你大概见过烤面包。面团里揉进一把葡萄干,发酵后整块面团胀大,葡萄干彼此远离。这时你在面团上画一套随面团一起拉伸的网格,每格代表同样多的一团面;葡萄干的网格坐标从头到尾没变,那就是共动距离。而你拿尺子实际量到的厘米数变大了,那是固有距离(此刻用真实尺子量出来的距离)。
天文学家用红移给这张网格标刻度。红移z与尺度因子a的关系是 a=1/(1+z):红移为1的星系,在它发出那束光的时候,宇宙的尺度只有今天的一半。(尺度因子:描述宇宙整体被拉伸了多少倍的量,今天的值定为1。)
同一个星系,三个数字
拿红移z=1的星系做例子,你能一次看清三种距离的差别。
它的光走了约79亿年才到地球,这是光行距离;新闻里说的距地球一百亿光年,多半指的是这个。但光发出来那一刻,它离我们只有约55亿光年,那是当时的固有距离。而经过这79亿年的膨胀,它今天已经在约110亿光年之外。最后这个数字,才是它此刻的固有距离,也是计算星系数密度、宇宙大尺度结构时最顺手的那个量。
79亿、55亿、110亿,说的是同一个星系。差别的来源只有一个:中间那段时间里,宇宙一直在长大。
为什么天文学家认这把尺子
因为它好用。在共动坐标里,星系不会因为膨胀而漂移,网格是静止的,公式写起来干净利落。这有点像地铁线路图:它不按真实地理比例画,站与站被拉得一样远,可你算换乘、数站数反而更方便。共动距离就是宇宙学的那张线路图。
代价是它依赖模型。算一段共动距离,需要把哈勃参数H(z)沿红移一路积分,换句话说,你得先知道宇宙在各个时期膨胀得多快。
465亿光年,不是宇宙的边
用目前主流的宇宙学模型推算,可观测宇宙的半径约为465亿光年(这是共动距离),而宇宙年龄约138亿年。为什么半径比光走的路大出三倍多?因为光在路上飞的这138亿年里,它要抵达的那片空间也在往外退。
把465亿光年缩成地球半径6371公里,138亿年的光行距离就只剩约1890公里——差不多是北京到广州的直线距离。换句话说,一束光从广州出发,走到北京就花光了整个宇宙年龄;而在今天的坐标上,这两点之间的面团已经被拉到地球半径那么长。
但465亿光年不是一堵墙,它只是我们此刻能收到信号的最远范围,叫粒子视界。宇宙整体是有限还是无限,目前尚无定论。
这把尺子,还有几处刻度没校准
麻烦出在H(z)上。测量近邻宇宙得到的哈勃常数约为73公里每秒每百万秒差距,而用宇宙微波背景(大爆炸留下的余辉)推算出来约为67,两者的误差范围已经不再重叠。这个分歧被称作哈勃张力。
它有多要紧?对近处的天体影响很小,但对红移很大的目标,算出的距离会差出几个百分点,换算成光年就是几亿年的量级。目前尚无定论:可能是某一方的测量还残留着系统性误差,也可能是暗能量的行为需要改写。哪一种解释成立,现在都还没有被排除。
回到那个红点
再看GN-z11:你看到的是它134亿年前的样子,而它此刻在宇宙网格上的坐标,在约320亿光年之外。两个数字之间的落差,正好是一部宇宙膨胀史。共动距离不改变任何一束光的旅程,它只是让我们能在同一张地图上,同时谈论宇宙的过去和现在。
最后留一个问题给你:如果膨胀继续加速,遥远星系会一个个退出我们的粒子视界——未来的观测者抬头时,会不会以为宇宙里只有银河系一个星系?
延伸阅读
- 尼尔·德格拉斯·泰森《给忙碌者的天体物理学》——用最短篇幅帮你建立起宇宙学的基本坐标感。
- 纪录片《宇宙:时空之旅》(Cosmos: A Spacetime Odyssey,2014)——把尺度与时间讲成了故事。
- NASA WMAP宇宙学教程(map.gsfc.nasa.gov/universe)——共动距离、粒子视界等概念的官方科普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