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一台“没劲”的发动机
如果有人说,太空里有一台发动机,推力还不到两张A4纸压在手上的重量,你大概会怀疑它坏了。可正是这种“没劲”的装置,让黎明号在2011年抵达灶神星、2015年抵达谷神星。它不靠爆炸,而靠持续不断地喷出带电粒子。问题来了:推力这么小,它凭什么跑得远?
一句话:用电场“扔钢珠”
离子推进可以一句话定义:先把推进剂原子电离成带电离子,再用电场把它们高速加速喷出,靠反作用力推动航天器。你可以把它想成站在滑板上连续扔小钢珠:每颗钢珠扔得越快,你获得的“反推”越划算。化学火箭像一次点燃的大爆竹,推力猛、时间短;它更像细水长流,推力小,却能把同样质量的推进剂“榨”出更高的喷气速度。
慢推力,为什么反而省
关键在喷气速度。化学火箭的尾气速度通常在每秒3公里左右;空间实测中,NSTAR发动机的喷气速度约每秒30公里,约是前者的10倍。换算成时速,约10.8万公里,绕地球赤道一圈只要约22分钟。它的比冲(单位推进剂能产生多少冲量,可粗略理解为“省油程度”)约3000秒,化学火箭常见约450秒。代价是推力很小:黎明号使用的NSTAR推力约90毫牛,约等于9克物体受到的重力。它不能猛地推你一把,却可以连续工作几个月甚至几年,把速度一点点攒起来。同样一公斤推进剂,在高喷气速度下能换来的总冲量更大,所以长期任务更看重“省”而不是“猛”。
它为什么不能从地面起飞
因为推重比太低。90毫牛的推力连一张纸都“托不稳”,更别说几百吨的火箭。离子推进还需要电:太阳能电池板或核电源先供电,再交给电场加速离子。在地面发射阶段,化学火箭仍是主力;进入太空后,它才适合做轨道保持、轨道转移和深空巡航。太阳能电池板在远离太阳时功率会下降,这也是深空任务必须权衡的账。它也不是“永动机”,推进剂会耗尽,电源和发动机寿命都会限制任务。
真实任务与还没定的事
观测证实,离子推进早已不是纸面概念。1998年深空1号验证了太阳电推进;黎明号用氙离子发动机长期工作,完成了对小行星带两个天体的探测;隼鸟2号、BepiColombo等任务也采用或搭配了电推进。这些任务把“长期小推力”从原理变成了飞行记录。理论上,更大功率的电推进能缩短深空航行时间,但至于多久能支撑载人深空任务,目前尚无定论,电源功率、散热、寿命和成本都还没有统一答案。
回到那张纸
一张纸的重量,换来的是一段以年计的加速时间。它的厉害之处,不在于瞬间爆发,而在于把“慢”变成距离。下一次你看到探测器飞向小行星带,不妨想一想:如果给它十年,它能把人类的目光带到多远?
延伸阅读
- NASA Glenn Research Center 的 Ion Propulsion 页面(NASA)
- JAXA 隼鸟2号项目官方网站(Hayabusa2 Project)
- 《Rocket Propulsion Elements》,George P. Sutton 与 Oscar Biblarz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