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月20日清晨,西得克萨斯州的荒漠上,一枚白色小火箭拔地而起。约11分钟后,返回舱落在扬尘的沙地上,舱门打开,杰夫·贝索斯走了出来。
他刚刚去过“太空”。可如果把这趟旅程按秒拆开,真正让人飘起来的失重时间只有大约3分钟。剩下的8分钟,一部分在上升,一部分在下降,还有一部分,在等。
那条线划在100公里
太空的起点被画在海拔100公里,这条线叫卡门线(Kármán line,国际航空联合会采用的太空分界线)。一句话说清:它是大气稀薄到飞机再也无法靠空气托举自己的高度。
你可以把它想成泳池里那条深水线。越过它,水并没有消失,只是从这儿开始,你的脚够不到底了。100公里以上的空气也没有突然归零,只是稀薄到机翼什么也抓不住。
100公里有多远?北京到天津的直线距离约110公里。也就是说,一次“太空之旅”的垂直距离,还不够你从北京开到天津。区别只在于,这一段是竖着爬上去的。
十一分钟,泡面还没泡开
执行这段旅程的飞行器叫新谢泼德(New Shepard,蓝色起源的亚轨道旅游飞行器,以首位进入太空的美国人艾伦·谢泼德命名)。从点火到着陆全程约11分钟:你撕开泡面盖子、倒进热水、等它泡开,差不多就是这11分钟。
舱内6个座位,每人一扇近1米高的大窗。火箭把太空舱推到最高约100公里出头,随后舱箭分离,你解开安全带,身体自己浮起来。峰值加速度约3g,相当于三个你自己压在身上,比过山车最陡的下坠更猛一些,但只持续几十秒。
接着是那约3分钟的失重。顺带纠正一个常见误会:失重并不是重力消失了,而是你和舱体一起自由下落,谁也没踩住谁。
为什么它宁可“慢”
把火箭做成一次性的,就像每喝一杯水就摔碎一个马克杯。可重复使用的思路是:杯子洗完还能再用。
新谢泼德的助推器会垂直落回地面,靠发动机反推减速、支腿展开、稳稳站住。你可以试个动作:把一支铅笔从桌面上方立着扔下去,让它自己站好。每一次回收,难度大致就在这个量级上。
蓝色起源的轨道级火箭叫新格伦(New Glenn,以首位绕地球飞行的美国人约翰·格伦命名),高约98米,相当于一栋30层楼;近地轨道运力约45吨,大致是三辆满载公交车的重量。
它用的BE-4发动机烧的是液氧甲烷(液态氧加液态甲烷)。甲烷燃烧比煤油干净,积碳少,翻修省事。这直接关系到“重复使用”到底能不能算得过经济账。
月球着陆器,还在地面
蓝色起源的另一个身份是NASA月球着陆器承包商之一,对应产品叫蓝月亮(Blue Moon)。按公开计划,它要承担载人登月任务,但时间表几度调整。
这里要分清两件事:火箭把载荷送进轨道,是已经被观测证实的本事;而一款着陆器能否按期把人送到月面、能否在轨反复加注燃料,目前尚无定论。可重复使用究竟能把发射价格压到宣传中的水平,业界也仍在争论。
回到那三分钟
贝索斯出舱时说的是“这是最好的一天”。可那11分钟里,真正属于“太空”的部分短得几乎抓不住:3分钟漂起来,看一眼地球的弧线,提示灯亮起,你坐回去,系好安全带。
所以问题也许不在票价高低,而在于:当“上太空”从一生一次变成一年几次,蓝色起源卖的究竟是探索宇宙的船票,还是在地球窗外加开的一扇窗?
延伸阅读
- 蓝色起源官网 New Shepard 任务页(blueorigin.com),可查每次飞行的实时参数与任务记录
- 纪录片《回到太空》(Return to Space,2022,Netflix),虽以另一家公司的载人任务为主线,但完整呈现了这十年商业航天的技术路线之争
- Julian Guthrie《How to Make a Spaceship》(2016),从X大奖讲到私人航天的兴起
三个候选标题
- 悬念型:蓝色起源的11分钟:太空只剩3分钟
- 画面感型:白火箭落回沙漠,蓝色起源的人出来了
- 提问型:蓝色起源卖的太空票,到底买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