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的一个夜晚,帕洛玛山天文台的5米海尔望远镜对准了天王星周边的天区。几天后,天文学家把多张照片叠在一起比对,发现一个几乎被噪声吞没的小点,正缓慢地相对于恒星背景移动——它就是后来被命名为斯基罗克(Sycorax)的卫星。这颗天体的反照率只有4%,比一块沥青还黑。你能在照片上“看见”它,靠的基本是运气和耐心。
一句话说清:它是天王星的“逆行车”
斯基罗克是天王星的一颗不规则卫星(轨道又大又斜、形状不规则、多半是被“捡”来的卫星),直径约150公里。150公里是什么概念?从北京开车到天津约120公里,你还没到目的地,就已经横穿它一整圈。它绕天王星一圈要走约1288天,差不多3.5年;轨道半长轴约1210万公里,是地月距离的31倍多。
如果你把天王星的主要卫星想象成在同一环路上按统一方向行驶的车队,那斯基罗克就是一辆逆着车流、斜切车道、还忽快忽慢的车。它的轨道倾角约159°,偏心率约0.52——翻译过来就是:它几乎是“倒着”绕天王星转,而且离得忽远忽近。
它是“找”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
1997年,Brett Gladman领导的团队用帕洛玛山5米望远镜观测天王星周围天区。他们并不直接“看到”卫星,而是在相隔数小时到数天的图像里,寻找相对于恒星背景缓慢移动的暗点。同年发现的还有卡利班(Caliban)。斯基罗克的名字取自莎士比亚《暴风雨》中的女巫——天王星的不规则卫星,几乎都用这部剧里的角色命名。
这里要分清两件事:位置与轨道是观测证实的,靠多次观测拟合得出;而“直径约150公里”是从亮度倒推的估计值,因为我们并不确定它表面到底有多亮,这个数字要打个问号。
一颗比木炭还暗的石头
斯基罗克表面的反照率(反射阳光的比例)大约只有4%。木炭的反照率约4%–5%,新鲜沥青约5%–7%——换句话说,它几乎和一块烧过的炭一样黑。这带来一个直观后果:它的视亮度约20等,比你肉眼能看到的最暗恒星还要暗上几十万倍(每差5个星等,亮度相差100倍)。从1787年威廉·赫歇尔发现天王星的两颗大卫星,到1997年找到它,中间隔了两百多年,原因之一就在这里。
它的颜色偏灰红。但“红”从何而来——是被辐射改造过的冰,还是混进了有机尘埃——目前尚无定论。
逆行,意味着另一种身世
在太阳系里,沿行星赤道面附近、与行星自转同方向运行的叫规则卫星,多半与行星同时形成;而逆行、倾斜、偏心率大的轨道,通常指向另一种来历:它本在别处诞生,后来被天王星的引力“收编”。
斯基罗克可能就是这样一个“移民”。有模型推测它来自柯伊伯带或半人马小行星群,被天王星捕获。但捕获发生在什么时候?是天王星刚成形、周围还满是碎屑的时候,还是更晚?目前尚无定论。也有研究提出,它可能属于一个曾经更大、后来被撞击瓦解的卫星家族——这仍属假说推测。
为什么它值得被记住
天王星已知卫星近30颗,其中多数是不规则卫星,而斯基罗克是不规则卫星里最大的一颗(卡利班直径仅约40公里)。它们像一批被封存的时间胶囊:轨道记录着行星引力如何捕获、清理周围的小天体,表面颜色记录着太阳风与宇宙线如何改造冰与尘埃。天王星本身“躺着”自转,自转轴倾角约98°,它的卫星系统为何如此复杂,斯基罗克们是绕不开的线索。
回到那个缓慢移动的小点
1997年照片上那个几乎被噪声淹没的光点,如今有了名字、有了轨道、有了一个粗略的尺寸。可它表面究竟覆盖着什么?它到底是“移民”还是“原住民”?这些问题,得等下一台更大的望远镜把它看得更清楚一点。而在那之前,你抬头看天王星时,它旁边那片空荡荡的黑暗里,就有这么一颗逆着车流赶路的石头。
- 延伸阅读:NASA太阳系探索网站“天王星”页面(science.nasa.gov/uranus)
- 延伸阅读:Imke de Pater 与 Jack Lissauer《行星科学》(Planetary Sciences)
- 延伸阅读: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小行星中心(minorplanetcenter.net)卫星与小天体命名数据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