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结论:你多半找不到那杆秤
十月下旬的傍晚,如果你站到城市边缘,朝西南方那片夹在室女座与天蝎座之间的天区找天秤座,结果很可能是一无所获。那里最亮的星只有约2.6等,比织女星(0.03等)暗了约十倍,勉强够在光污染轻的地方露脸。它是黄道十二星座里最暗的一个,而它的问题不止于此:这片天空里,根本没有一杆秤。
黄道是一条环城公路
先给个定义:天秤座是黄道十二星座之一,位于室女座与天蝎座之间。所谓黄道,是太阳一年中在天球上走过的路线。你可以把它想成一条贯穿十二个街区的环城公路,太阳每个月开过一个街区,十一月前后正好开进这一段。
不过这个“街区”的名字,来得比星座本身晚得多。
它原本是蝎子的两只钳子
天秤座最亮的两颗星,α星和β星,阿拉伯语名字分别是 Zubenelgenubi 和 Zubeneschamali,意思直白得有点扫兴——“南边的钳子”和“北边的钳子”。在更早的希腊天文学里,这片天区属于天蝎座,是它高高举起的两只大螯。中国古代星官把它划进二十八宿中的氐宿,同样与“秤”无关。
把钳子变成天平的是罗马人。约两千年前,他们把这对星独立成一个星座,赋予它正义女神手中那杆称量善恶的秤。于是这片天成了黄道十二星座里唯一一个不是人或动物的形象——一件器物。
怎么找到它
实用一点:先找到天蝎座那颗红得显眼的心宿二,再沿黄道往西挪大约一个拳头到一拳半的距离(伸直手臂时,一个拳头约覆盖10度天空),那几颗排成不规则四边形的暗星就是天秤座。α星其实是两颗星,用普通双筒望远镜就能分开,这也是天秤座最容易被小设备“攻下”的目标。
天平的一端,放着一颗“太老”的星
天秤座里有颗不起眼的星,编号 HD 140283,距地球约190光年,爱好者叫它“玛土撒拉星”(《圣经》里最长寿的人)。它几乎不含比氦更重的元素——天文学里,比氦重的一切元素都叫“金属”,所以“金属丰度极低”意味着它出生在宇宙还很贫瘠的年代。这一点已被观测证实。麻烦的是年龄:不同研究给出的估计集中在约130亿至145亿年,误差范围与宇宙年龄(约138亿年)重叠。一颗恒星怎么会比宇宙更老?目前尚无定论,多数研究者相信答案藏在距离测量与恒星模型的误差里。
另一端,是一场还没判完的争论
再往西一点,红矮星 Gliese 581 距我们约20光年,相当于太阳到比邻星(4.24光年)距离的四倍多。2010年有团队宣布,在它的宜居带里找到一颗约地球质量的行星,编号581g,媒体一度称它“第二地球”。但后续观测没能复现,其他小组用同一批数据得出了不同结论。这颗行星究竟存不存在,目前尚无定论。
你的星座,早就错位了
还有一件反常识的事。占星书说天秤座对应9月23日到10月23日,可那是两千年前太阳所在的位置。地球自转轴像陀螺一样缓慢摇晃,这叫岁差,每约72年偏移1度,25800年转一圈。它像一只走得极慢的钟,两千年下来,太阳实际经过这片天区的日期已经挪到约10月31日至11月23日。这是可以直接计算和观测的事实,不是猜测。
回到那杆秤
所以,当你在秋夜里找不到那杆秤,其实你找到的是更真实的东西:一片被古人借去讲故事的暗星,一颗年龄说不清的恒星,一个或许并不存在的行星,以及一条被时间悄悄挪动过的黄道。“天秤座”这三个字,是两千年前的人盖在这片天空上的一枚邮戳,而天空早已走远。
如果罗马人当年抬头看见的是蝎子的钳子,那么再过两千年,那时的人会把这片天,重新叫成什么?
延伸阅读
- 《星空帝国:中国古代星宿揭秘》,徐刚、王燕平著——看中国人如何把同一片天空划成三垣二十八宿。
- 纪录片《宇宙时空之旅》(Cosmos: A Spacetime Odyssey,2014)——恒星演化与宇宙年龄的可视化讲解。
- 国际天文学联合会(IAU)星座专题页面 iau.org/public/themes/constellations/——88个星座的官方边界与命名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