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像素点,和一颗“倒着走”的卫星
2000年,夏威夷莫纳克亚山顶,望远镜在几个小时的曝光里攒下一小片极暗的像素。天文学家布雷特·格拉德曼的团队在这些像素中发现了一个会移动的光点:它在土星附近,视亮度约21.9等,只有肉眼能看到的最暗星光的约两百万分之一。它就是后来被命名为伊米尔的天体。
真正让它在名单里显得特别的,是轨道方向。太阳系里大多数卫星都顺着母星自转的方向绕行,而这颗卫星是逆行的(绕行方向与母星自转方向相反),轨道面几乎是“倒扣”着的,倾角约173度。它像一个在环岛里逆行的司机,慢,但绝不随大流。
十八公里,一座小城的大小
它小得离谱。直径估计只有约18公里——以时速60公里开车,从它这一头到另一头不到20分钟。放在土星系统里,它连主要角色都算不上:土星已确认的卫星超过270颗,其中大多数都是这类直径几十公里乃至几公里的冰块与石块,被称为不规则卫星(轨道又大又斜、形状不规则的小卫星)。
需要说明,这个18公里是“算”出来的,不是“量”出来的。望远镜只能测到它反射的微弱阳光,天文学家假设表面反照率(反射阳光的比例)约6%,接近新鲜沥青那样暗,再据此反推直径。如果它实际上更亮,那它就更小。这一层推断,目前尚无定论。
两千三百万公里外的慢行者
它与土星的平均距离约2300万公里,相当于地月距离的约60倍。绕土星一圈要花约1316天,也就是三年半——而月球绕地球只需27天。
可以这样想象:土星的卫星系统是个巨大的停车场,内侧那些规则卫星整齐停在核心区,几乎贴着赤道面排成一圈;像伊米尔这样的不规则卫星则停在外围空地,车位歪斜,有的还车头朝反方向。
名字来自一个被拆掉的巨人
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有个约定:土星的逆行卫星,用北欧神话里的名字命名。伊米尔正是北欧创世神话中的原初巨人——奥丁三兄弟把他杀死后,用他的血肉造成大地与海洋,骨骼堆成山峦,颅骨撑起天空,眉毛围成人类居住的中间界。
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冰石头,顶着一个“构成世界者”的名字。这反差本身,就带着点诗意。
它从哪儿来:推测很多,答案很少
土星的逆行卫星有个共同点:轨道参数彼此相似,聚成所谓的北欧群(一组轨道相近的逆行卫星,成员包括西亚尔纳克、塔尔沃斯等)。这提示它们可能不是各自被捕获的,而是同一个“母体”碎裂后的残片。
有研究者推测,这些天体原本是小行星或柯伊伯带天体,被土星引力捕获后又在漫长岁月里被撞击拆解;也有人认为,某颗较大的卫星曾在一场剧烈撞击中崩解,而它是残留的碎片之一。两种说法都还只是假说,没有直接证据可以定案。它的自转周期、表面成分、内部结构,人类几乎一无所知——它太暗、太小,连在土星工作13年的卡西尼号也没能近距离看它一眼。
为什么值得记住它
回到开头那片像素。它提醒我们,太阳系的“地图”还远未画完。一颗直径18公里、逆向飞行的冰块,在望远镜里不过是几个点,却牵着一整个卫星家族的来历,牵着一次可能发生在几十亿年前的撞击,也牵着北欧人对世界起源的想象。
下次你看到土星的照片,可以想一想:在它外围2300万公里处,一个约18公里宽的小世界正逆着所有同伴的方向慢慢转圈。它是某次撞击的幸存碎片,还是被土星半路“捡”来的外来客?在更多望远镜睁开眼之前,这个问题只能悬在那里。
延伸阅读
- NASA Science 太阳系探索网站“土星卫星”页面(science.nasa.gov/saturn/moons)
- 卡尔·萨根《暗淡蓝点》
- 纪录片《宇宙时空之旅》(Cosmos: A Spacetime Odyssey,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