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选标题】悬念型:那束只亮1.7秒的光,改写了什么;画面感型:两颗中子星相撞,闪了不到一秒;提问型:短伽马暴为什么总是一闪而过?
2017年8月17日,LIGO的两台探测器相隔几毫秒,先后“听”到了同一段引力波。1.3亿光年外,两个中子星——每立方厘米重达上亿吨的致密残骸——在最后约100秒里互相绕转、越转越快,然后撞在了一起。
几乎在同一时刻,费米伽马射线空间望远镜记录到一束伽马射线:亮起,熄灭,全程大约1.7秒。人类第一次同时“听”到和“看”到同一场宇宙事故,也第一次把一类神秘的闪光——短伽马暴——和一次确定的天体并合事件,钉在了同一条时间线上。
它比你眨一次眼还短
一句话定义:短伽马暴是持续时间通常不到2秒的伽马射线爆发。天文学家用“2秒”这条线,把伽马暴分成“长”和“短”两类。
打个厨房里的比方。长伽马暴像一口烧穿的锅炉,大质量恒星的核心塌缩,能量分几秒到几分钟陆续泄出;短伽马暴更像一个摔炮,踩上去“啪”一声就结束了。它的典型持续时间约0.3秒,而你眨一次眼差不多也是0.3秒——你眨一下眼,它已经从头到尾演完了。
半秒钟,抵得上太阳一辈子
短,不代表弱。典型短暴在这零点几秒里释放的伽马射线能量,按“各向同性等效”估算约10⁵¹尔格(1尔格等于一亿分之一焦耳),换算下来约10⁴⁴焦耳,与太阳在约100亿年寿命中辐射的总能量相当。
这里要留个心眼:“各向同性等效”假设能量向四面八方均匀发射,而真实情况很可能不是。如果能量被聚成一束(见下一节),实际释放的能量可能只有这个数的百分之一甚至更少。这是估算,不是精确账本。
是手电筒,不是灯泡
并合释放的能量并非球形扩散,而是被收束成两束极窄的喷流,物质以极接近光速的速度冲出——物理上用洛伦兹因子(衡量相对论性运动速度的量,数值越大越接近光速)描述,这类喷流的数值可达几百。可以想象在黑夜里打手电筒:灯泡人人都看得见,手电筒却只有被光束扫到的人才知道它亮着。
所以我们看到的短伽马暴,只是全部并合事件中被“照到”的那一小撮。观测数据给出一个直观印象:Swift卫星自2004年工作至今,平均每年确认的短暴大约只有十来个,而长暴是它的十倍以上。宇宙中实际发生的双中子星并合远比这频繁,这是观测与理论推算共同支持的判断。而第一例短暴的余辉直到2005年才被逮住——余辉(爆发之后持续数小时到数天的多波段辐射)是定位“身世”的关键,有了它,才能指认宿主星系。
那束光里,有黄金的来路
并合时被甩出去的物质富含中子,其中的原子核能快速“捕捞”中子,长成金、铂、铀这类重元素,这个过程叫快中子俘获。理论预言:这样的抛射物会在一两天里发出偏红的光,亮度约为一颗新星的千分之一,被称为“千新星”。
2017年那次事件中,全球数十台望远镜真的看到了这颗千新星(编号AT2017gfo)。这属于观测证实:并合抛射物确实能合成重元素。至于具体能造出多少金,有模型估算相当于数十个地球质量,但数字高度依赖模型参数,仍属估计。你手上那枚金饰,很可能来自银河系里某次这样的并合——不过“并合是不是最主要的宇宙重元素产地”,目前尚无定论。
三笔还没算清的账
- 并合之后留下什么?是直接塌成黑洞,还是先形成一个转速极快、靠旋转撑着不塌的超大质量中子星(即磁星,磁场强度可达地球磁场的万亿倍以上),过一会儿再塌?目前尚无定论。
- 喷流是“一整根”,还是“中心快、边缘慢”的结构化喷流?GRB 170817A异常暗,一种解释是我们恰好从喷流边缘斜着看过去——这仍是理论解释,不是结论。
- 所有短暴都来自并合吗?2020年的一例短暴,方位与星系NGC 253中一颗磁星吻合,有研究提出它可能源于磁星的“巨耀发”。这是假说推测,证据还在积累。
回到那1.7秒
那1.7秒的光,本质上是两颗死亡恒星留给宇宙的最后一声回响:一次并合,一束喷流,一次恰好被对准的观测。它把悬了几十年的问题——这类闪光到底从哪来——第一次钉在了实证上,也顺手递来新的问号。
如果有一部分短伽马暴其实来自一颗孤独磁星的抽搐,而不是两颗中子星的拥抱,我们要重新回答的,就不只是“它有多亮”,而是“它究竟是谁”。
延伸阅读
- NASA Swift卫星任务主页:swift.gsfc.nasa.gov(探测短伽马暴的主力设备之一)
- LIGO–Virgo–KAGRA引力波天文台官网:ligo.org
- 纪录片《宇宙时空之旅》(Cosmos: A Spacetime Odyssey,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