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吹灭时,你或许拍过一张“我和我的星座”的合影。但如果那天夜里真有一台望远镜对准太阳所在的方向,你会撞见一个尴尬的事实:太阳并不在你以为了二十几年的那个星座里。它不是走错了路,是我们手里的地图太旧。
黄道,是太阳的环城跑道
黄道可以先这样理解:它是太阳在一年中于星空背景上划出的那条路径。太阳当然没动,动的是我们——地球绕太阳公转,让坐在“旋转木马”上的我们看见远处的背景星空缓缓倒退,一年正好倒退一整圈。
把这条路径想成一条环城跑道,路边立着一块块站牌,每块站牌就是一个黄道星座,也就是太阳路径所经过的星座。太阳每天沿跑道挪大约1度,差不多是两个满月并排挂在天上的宽度;跑完360度,一年就过去了。
站牌其实有十三块
两千多年前,巴比伦的天文记录者把这条跑道整齐地切成十二段,每段30度,配一个星座。整数好算,也方便记账。
但天空不配合整数。按国际天文学联合会1930年划定的星座边界,太阳一年实际会穿过13个星座,多出来的那个叫蛇夫座(Ophiuchus,希腊神话中手持巨蛇的医者)。它可不是无关紧要的角落:太阳在蛇夫座里停留约18天,比在天蝎座待的约7天还长近两倍。它只是没被写进占星的那张表。
这张地图,两千年后自己走形了
更麻烦的是,地图会自己走形。地球自转轴并非钉死在原地,它像转累了的陀螺那样缓慢摇晃,转一圈约25772年。这种摇晃叫岁差,也就是星空背景相对于季节缓慢漂移的现象。换算下来,春分点每72年挪动约1度,你一辈子大概能“活过”1度多一点。
两千多年积累下来,偏移约30度,刚好一整个星座的宽度。所以今天春分时太阳所在的星座,和巴比伦人记录的那一个已经对不上号。这是天文观测长期证实的现象,并非推测。
由此也带来一个小小的分歧:不同机构按各自的边界算法和岁差模型推算“太阳进入某星座”的日期,结果往往相差一两天甚至几天,目前并无统一标准。换句话说,你生日对应的星座日期,更像文化约定,而不是可以查表核对的物理量。
星座是天空的行政区
天文学里的星座,本质上和城市里的行政区差不多:为了指路方便,把天球切成88块,各有边界,互不重叠。1930年,天文学家尤金·德尔波特给出了沿用至今的那套边界线。
而占星用的十二星座,是一套独立于现代天文学的文化符号系统。它借用了星座的名字,却没有跟着边界修订和岁差一起更新。两套系统重名,常被误当成同一件事。
行星为什么总在这条道上
如果你连着几周记录木星的位置,会发现它也在黄道星座附近移动。原因很朴素:太阳系的行星轨道大致摊在同一个平面上,像一摞盘子被压扁成一张薄饼。地球也在这张薄饼里,所以我们从地球上看出去,太阳、月亮、行星都挤在天空同一条窄带上。这条带子就是黄道带,宽度约16度,大致相当于你伸直手臂时十几个拳头并排的宽度。
“黄道”这个名字来自希腊语,意思是“动物圈”,因为古人挑来当站牌的,大多是动物、人和神话角色。名字留下来了,动物们却早已在天上挪了位置。
所以,你是什么星座?
下一次生日,当朋友问你是什么星座,你可以先笑着回答,再补一句:此刻太阳大概正待在蛇夫座里,安静得没有一句祝福。
真正值得追问的也许不是“我属于哪个星座”,而是:当一张两千年前画好的地图,已经和头顶的天空错开了整整一格,我们究竟是在读地图,还是在读天空?
延伸阅读
- 卡尔·萨根《宇宙》(书籍,1980年初版,有多个中译本)
- 纪录片《宇宙时空之旅》(Cosmos: A Spacetime Odyssey,2014)
- 国际天文学联合会 IAU 星座专题页:iau.org/public/themes/constella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