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邻星b离它的恒星只有约700万公里,不到日地距离的二十分之一。按常理,那儿早该被烤成焦炭。可天文学家把它列进了宜居带的候选名单。
这不是算错了。恰恰相反,它暴露了“宜居带”这个词最容易被误解的地方:它更像是某种会移动的边界,而不是宇宙里一条固定画好的线。
一句话说清宜居带
宜居带指的是恒星周围那圈温度合适、能让液态水稳定待在行星表面的区域。水要能以液态存在,既不能全部蒸发,也不能冻成冰盖,温度窗口其实很窄。
你可以想想冬天守着暖气片挑座位:贴太近烤得慌,坐太远脚发凉,中间那一段才坐得住。恒星就是那台暖气,行星是椅子,宜居带就是“坐得住”的那一圈。比邻星是颗又小又冷的红矮星,光度不到太阳的千分之二,于是“坐得住”的位子被挤到了很近的地方——700万公里,恰好落在那一圈里。
太阳系这一圈有多宽
换成太阳,这一圈就远多了。不同研究给出的边界略有出入,比较保守的估计是距太阳0.95到1.37个天文单位(1个天文单位约1.5亿公里,即地球到太阳的平均距离)。地球稳稳落在里面,火星则贴着外边缘。
这圈有多宽?约6000万公里,相当于地球到月球来回约80趟。听着挺宽,放到恒星尺度上却只是薄薄一层——如果把太阳系缩成一座城市,宜居带大概只相当于其中一条街。
有水的地方就一定有生命吗
不一定。这大概是宜居带这个概念最容易被高估的地方。
红矮星的宜居带离恒星太近,行星很容易被潮汐锁定(自转与公转周期同步,永远同一面朝向恒星),变成一面永昼、一面永夜。恒星耀斑还可能直接剥离大气。至于这些行星上究竟有没有液态水、有没有生命,目前尚无定论——我们连它们的大气成分都还没测清楚。
更麻烦的是,宜居带的边界依赖模型:恒星辐射怎么算、行星大气里有多少二氧化碳、云层反射多少阳光,都会让这条线里外挪动。所以天文学家说某颗行星“位于宜居带”,准确的意思是:按现有模型,它接收到的恒星辐射量,落在允许液态水存在的区间内。
这条线自己也在搬家
恒星不是恒温的。模型推算,太阳亮度大约每10亿年增长10%左右。也就是说,宜居带正在缓慢外退。有研究估计,大约10亿年后地球会逼近宜居带的内边缘,海洋可能开始失控蒸发——这是模型推测,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但方向大体可信。
反过来说,今天火星外侧那片寒冷地带,几十亿年后或许会变得温和。宜居带是流动的。
我们已经找到的那些
开普勒望远镜和地面观测已确认数千颗系外行星,其中位于各自恒星宜居带内的地球大小行星,数量在数十颗的量级,且还在增加。约40光年外的TRAPPIST-1是一颗红矮星,拥有7颗行星,其中3颗落在宜居带内——行星本身的存在是被观测证实的,宜居带的判定则依据恒星辐射推算。
再比如开普勒-186f,约580光年外,半径约为地球的1.1倍,是较早被确认的宜居带行星之一。
回到那颗4光年外的行星
比邻星b就在我们隔壁,4.2光年,是已知离太阳最近的系外行星。它在不在宜居带里,只是起点;它有没有大气、有没有水、会不会被母星耀斑反复冲刷,目前尚无定论。真正让人在意的是:宇宙里“温度合适的座位”比想象中多得多,而“坐得住的客人”,我们一个都还没见到。
下次你把手伸向暖气片,试着停在“刚好不烫”的那一点——那一点,就是天文学家花了三十年才勉强画出的一条线。那么,一条靠模型画出来的线,能算作“可能有人”的证据吗?
延伸阅读
- 书籍:《给忙碌者的天体物理学》,尼尔·德格拉斯·泰森著
- 纪录片:《宇宙时空之旅》(Cosmos: A Spacetime Odyssey,2014)
- 机构网站:NASA Exoplanet Exploration(NASA系外行星探索官网,exoplanets.nasa.go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