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晚上九点,走到路灯少一点的地方,抬头往南看。先找到北斗七星,沿着斗柄那道弧线一路延伸出去:先遇到一颗橙红色的亮星,不要停,顺着同一道弧线继续延伸,目光会落到一颗蓝白色的星上。它不太眨眼,安静得像被固定在那里。中国古代的天文学家给这颗星取名——角宿一。
你看到的这束光,离开它的时候,乾隆还在位。而它本身,并不是一个单独的点。
角宿包含多颗恒星,并不只有一颗
一句话说清:角宿是中国古人把可见天空划分成二十八个区块(二十八宿)中的第一块,位置大致对应东方苍龙抬起的龙角。
打个比方,这就像把一条长街编成28个门牌号,“角宿”是1号院。院子不是一栋房子,里面住着好几户人家。角宿最亮的两颗星,就是角宿一和角宿二。古人会挑院内最显眼的一颗作为基准,称为距星,用来量度日月五星走到了哪里。角宿的距星,正是角宿一。
顺着斗柄,找到龙角
找它并不难。沿北斗斗柄的弧线延长,先经过牧夫座的大角星,再往下就是角宿一,这条路线被天文爱好者称为“春季大曲线”。角宿一再和狮子座尾巴上的五帝座一、大角星连起来,构成一个近似等边的三角形,也就是春季大三角。北半球春季的晚上,这三颗星几乎同时高挂在天空。这是肉眼可见的观测事实,不需要望远镜。
你今晚看到的光,出发时乾隆还在位
角宿一离我们约250光年。一光年是光走一年的距离,约9.46万亿公里。这串数字没什么感觉,换个说法:光从太阳到地球只要8分多钟,从角宿一出发却要走约250年;这束光启程时,大约是1770年代。
再换一个参照:如果把这段距离缩成1公里,那么日地距离只有约0.06毫米,还不到一根头发丝那么粗。
那颗“星”其实是两颗
角宿一是双星,也就是两颗恒星被引力束缚在一起,互相绕转。观测表明,这两颗都是炽热的蓝白色B型星,绕一圈只要约4天,彼此间距约0.12个天文单位,差不多是日地距离的八分之一。想象两个人在狭小的舞池里手拉手飞快转圈——水星绕太阳一圈要88天,而它们转一圈只要4天。
靠得这么近,引力会把两颗星都拉成鸡蛋那样的椭球,而不是正球。角宿一在天空中的视星等约1.0等,大致排在全天恒星亮度的第16位;它的亮度有极微弱的周期性起伏,周期约4小时。主星的质量估计在11个太阳质量上下。
它还是天文学家手里的“校准尺”
因为够亮、光谱也稳定,角宿一长期被列在光谱与测光的参考星表里,用来校准望远镜和探测器。你看到的那些“某颗星有多亮”的数字,背后常有这类标准星在充当尺子。
还有没弄明白的地方
这对双星如何演化成今天这副模样,目前尚无定论。主星是否在某个阶段把物质甩给了伴星、两颗星的自转轴与轨道面究竟成多大夹角,学界仍在争论。它的距离也一样:不同测量方法给出的结果在250光年附近略有出入,相差几光年,而这几光年就会影响对恒星半径和质量的计算。
龙角仍在原来的位置
回到五月的那个晚上。你顺着斗柄滑到的那颗星,其实已经在那里亮了很久。地球自转轴像陀螺一样缓慢摇摆,约26000年转一圈,春分点因此每年沿黄道西移约50角秒;这意味着几千年前的星空和今天并不完全重合,历法与星图都得跟着调整。但恒星之间的相对位置在几千年里变化极小,所以三千年前的人认出的这对龙角,你今天还认得出来。
再过一万多年,地轴的摆动会把春分点带到别处,那时的“角宿”会不会被人重新命名,又被赋予什么样的故事?
延伸阅读
- 《星空帝国:中国古代星宿揭秘》,徐刚、王燕平著,人民邮电出版社
- 纪录片《宇宙时空之旅》(Cosmos: A Spacetime Odyssey,2014)
- 免费星图软件 Stellarium 官方网站 stellarium.org,可模拟任意年代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