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晚上九点,朝东南方半空看,你会找到四颗亮度接近的星,歪歪地连成一个不太规整的四边形。古人把它看作一辆车的车厢底板,给它取名轸宿。可如果你能飞过去换个角度看,这辆车立刻会散开:四颗星里最近的一颗离我们约87光年,最远的一颗在三百光年开外,它们彼此没有引力往来,也没有共同的起源,只是恰好排在同一个方向上。
它是古人给天空编的门牌号
一句话说,轸宿是二十八宿之一,也是「南方朱雀」七宿的最后一宿,位置相当于朱雀的尾巴根。在今天星图上,它大致覆盖乌鸦座那个四边形,外加室女座的一小片天区。
二十八宿常被误解成把天空平均切成28块。其实它更像老小区的门牌系统:不求面积相等,只按每宿选定的那颗距星(用来定标、标记该宿起点的星)的赤经差来划段。整圈360度分下来,平均每宿约13度,但宽窄相差悬殊——最宽的井宿超过30度,最窄的觜觽只有约2度。
「轸」到底是什么
轸是古代车厢底部后方的一根横木,承重、连接两轮,相当于整辆车的底盘。抬头看那四颗星围成的方框,古人觉得像车厢底,于是这一片天就叫轸宿,四颗主星按顺序叫轸宿一、二、三、四。
这辆车的零件,来自不同地方
把距离列出来,错觉就露馅了:轸宿三(乌鸦座δ)约87光年,轸宿四(乌鸦座β)约140光年,轸宿一(乌鸦座γ)约154光年,轸宿二(乌鸦座ε)约300光年。
打个比方:夜里你看见街对面并排亮着四盏路灯,以为它们在同一条街上,其实最近的那盏在隔壁街区,最远的那盏在城郊,中间还空着三条马路。它们看着一样亮也只是巧合——四颗星的视星等(肉眼看到的亮度等级)都落在2.6到3.0之间,实际光度差得很远,是距离把差异抹平了。
车厢上还有几件小配件
轸宿的星官不止这四颗。长沙是一颗约5等的暗星,要离开城市灯光才勉强可见;左辖、右辖则是车轴两头的小销子,更暗。古人还把天上分区与地上州域对应起来,称为「分野」,轸宿对应荆州、长沙一带,长沙星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需要说明,这属于古代的星占与地理观念——它是一套文化坐标,不是天文学结论,天上的星与地上的城之间并不存在物理联系。
门牌号自己也在挪窝
地球自转轴像陀螺一样缓慢摇摆,这叫岁差,一个周期约26000年。换算下来,春分点每年沿黄道挪约50角秒,大约72年走过1度。你从出生到八十岁,它挪了约1.1度,差不多是两个满月并排的宽度(满月视直径约0.5度)。两千多年累积下来,春分点已偏移约28度,比伸直手臂时一个手掌的宽度还宽一点。所以今天轸宿距星的位置,和汉代星图上的记录已经对不上了——不是古人记错,是天在慢慢转。
今晚怎么找到这辆车
四、五月的晚间,先在南方高空找到角宿一(室女座最亮星,春季大三角的一角),再朝西南方向移动约二十度,大约是你伸直手臂时一个手掌多一点的距离,就能看见那个四边形。如果手边有双筒望远镜,对准轸宿一多看一眼:它是一颗橙色巨星,直径估计是太阳的十几倍,只是太远,才缩成一个小点。
它从来不是一辆车
回到开头那四颗星。它们没有共同的家,没有共同的年龄,甚至分属银河系里不同的邻里。是人类站在地球上,用一条条视线把它们串成了一根横木、一副底盘、一辆车。真正的「在一起」发生在附近另一片天区——触须星系,两个正在相撞的星系,那里的恒星确实在引力中彼此撕扯。而轸宿这辆车,只要人类搬到几百光年之外,就会从天上彻底散开。那么,还有多少个我们熟悉的星座,经不起这样一次搬迁?
延伸阅读
- 徐刚、王燕平《星空帝国:中国古代星宿揭秘》,人民邮电出版社
- Stellarium 免费开源星图软件(stellarium.org),可实时定位轸宿与乌鸦座
- 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官网(nao.cas.cn)科普栏目